设为首页 添加收藏

抗战时期沦陷前后平湖社会一瞥

2015-08-13 18:03:39
  今年的9月3日,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日。岁月流逝,一些往事渐渐进入了历史的尘埃。将尘封的记忆再次打开,不是为了让人们记住仇恨,而是让人们了解真实的历史,珍惜和平生活。八年抗战,我们取得了历史性的胜利,但我们也付出了无比沉重的代价。

战前之平湖

  平湖地处东南沿海,就地理形势言,易攻难守,实非用兵之地,近代海上交通发达,凡来自海外的寇患,又常将本地区作为其窜扰的目标。乍浦、海盐系明代倭寇登陆之处,而金山、柘林更曾为其老巢。国民党第八集团军总司令张发奎将军的抗战回忆录中记录了他当时的观察与布置:如敌在左翼军正面突破不能成功时,可能来个侧面迂回行动的。因此我右翼的金山方面是一个可注意的地区。以战术上来判断,那里亦为一个理想的登陆地点。那里有四十尺以上的水位深度和利于登陆运动的沙滩及可作为滩头阵地的金山据点。…我右翼于九月二十二日晨始发现敌舰两艘向乍浦窥伺,经炮击后退去,至十月六日上午九时半海盐洋面来敌舰一艘窥伺…
  国防工事的兴建当时也由张发奎将军负责主持,以嘉兴为基地言,向东至平湖、嘉善的汉塘、魏塘,向北至苏境平望的运河沿岸,水泥钢筋的机枪堡垒,在“八·一三”前均已有规律的次第耸立其间。
  浙西地区原仅于省城杭州湖滨路设有省立民众教育馆一所,国民党当局以对日风云日紧,故于1936年增设省立嘉兴民众教育馆。总馆设在嘉兴,分馆设于平湖,其工作方针便是为协助实施国防教育。总馆借嘉兴中山堂举行国防讲演,一为引起社会人士对国防意义的了解及国防问题的重视,平湖分馆的重点为教育与训练盐民,以备非常之需。
  历史上,平湖因所处江南,向来是被誉为富庶之地,鱼米之乡的。然而事实上,在抗战发生之前,平湖和其他地区一样,经受两过次打击后,直使经济陷于困境。一次是1929年世界经济大恐慌开始,平湖的经济,尤其是民族工业也大受影响而价格倾跌,即如当时浙江针织行业资本最雄厚的一家,也是平湖现代工业之始祖的光华袜厂,也于1934年宣告破产。其次则为1934年夏秋之交,遭逢百年仅见之旱灾——浙西各县市均经受严重之损害,最重者为桐乡及武康,受灾面积达百分之百,最轻者为当时属湖州的吴兴,受灾面积为百分之三十。当时,既因农产品跌价而感生活困穷,又惨遭了旱魃为虐,禾苗枯槁,秋收无望的死亡威胁,在这天灾人祸的双重打击下,各地均发生农民抢米之风潮。后虽经各方努力,如上海各界成立全浙救灾会,设法筹款救济,进口面粉无代价发给各灾户三个月食量,并按种植面积分配荞麦及谷,使动荡的社会归于平静,生产不稍停顿,但总而言之,至抗战正式爆发前,平湖也如浙西地一样,经济基础早不富厚。
  

“暗了城市,亮了农村”

  社会文明原本为城市向乡村辐射。只是外敌入侵,平湖城经历了毁灭性的破坏,继而又饱受枪刺之虐杀凌辱。日军登陆后,从小港直扑新仓,接踵而陷钱家圩,全公亭、张堰、洙泾、柘林,平湖城就如瓮中之鳖,垂手而得。1937年11月6日起,敌机多架,在平湖城内外轮番轰炸扫射,投弹二十余枚,当时平湖商业荟萃的市中心,如后街、横街、东门大街、小街、官河里,均被炸成一片废墟,仓西弄口一弹最巨,毁房屋二十余间,地面下陷丈余。关帝庙前大街,两岸店屋全毁。汉水桥广利源食品店受炸后,食品罐头散满街头。仅西门外、北门、以及各小巷得免罹及,日军到平,最多二师团,随到随开,先锋队抵达城内时,以官河里民众殉难最多,河水尽赤。此外南河头,大南门城下,死伤也不少,但多为日军飞机投弹时炸毙。事后,外城隍坊坊役姚子芳雇工掩埋军民尸首,计一百七十六具。
  外敌入侵,地方人士多避难远处,当时平湖城内住民十分之三四远走浙东余姚、绍兴、金华、永康及湖州一带,另有一些仓促之间暂避于新埭等处。沦陷期间,即便偶尔挂念家里返回平湖的,也多不愿归返旧居而改寓乡间,那些已经避在乡间的,就干脆作起了久居之计。至于那些不得不留在城内的人,也时时拟联络乡间戚友,期望能迁乡居留。 
  11月5日日军入侵平湖后,6日,县治办公用房150间及监狱房屋10间遭日机轰炸,11日县政府撤离县境。1938年1月20日,在余姚成立县行动委员会,代行县政府职权。5月,恢复县政府,隶属浙西行署第十区专员公署,此后,平湖县政府驻地基本设在县境乡间。1940年2月,县政府驻黄姑乡运港和周泾乡南邵(今属独山港),3月27日,县政府移驻新仓。1942年9月,日军第二期清乡开始,县长临阵脱逃,县政府解体。1943年4月重新任命县长,机构恢复。1945年6月,县治迁治广陈乡金家沼。抗战胜利后,县政府于8月25日迁回县城。
  于是,农村间有了众多城市人士的陆续加入,而这些人中,有在乡间谋公职的,有任教员的,也有从事商贩的,以至于农村居屋不敷分配,如政府机构的工作人员散值时分只能向机构四处村舍借宿,有时敌人扫荡,则由东区迁至西区,或由南区迁至北区,再偏僻的地方都不显得冷落了。而分散在各村的学校,数量则比任何时期都多,此时的浙西包括平湖乡间热闹,与被日军占领的县城的萧条,冷落适成对照,因而当时流行有“暗了城市,亮了农村”一语。
  可以说,这个阶段的乡村社会处于整个抗战期中最生气蓬勃的时期。战争时期经济易发生巨变,各国皆然。抗战初期,敌人即侵入浙西,由于交通阻滞,物资流通困难,于是县与县、区与区之间物价也有高低。随着时间的进展,战争的深入,物资遭到大量破坏、生产陷于停顿等原因又影响着物价。浙西物价开始发生大变化的分水岭为1941年太平洋战争发生——十二月八日,敌人占领上海租界,使浙西对外贸易趋于停顿,各种舶来品、化工原料等一日数涨,同时,走私风盛,经济全是畸形状态。农产品价值上升,受影响最大的是薪水阶级,根据1942年十二月四日《民族日报》武康通讯:本县公务员生活改善问题,前经决议:以每人正薪一半价购禄米,实施后据闻秘书、科长每月连薪津可得法币535元,科员可得402元5角,事务员及书记可得300元至204元,勤工可得80元。从中可知所谓改善以后最高委任职为每月食米210斤,工友则只有30斤。如果以当时化工用品换算,中级委任职月薪为固本肥皂40块,工友则仅9块而已,故薪水阶级的生活情形不难想见。
  幸而浙西为产米区域,抗战八年间也没有大的水旱灾害,在农村还不至于有大的饥馑发生,因为物价上涨也同时刺激着乡村生产——不论男女老幼,有耕地的都在努力农作。
  

“烧毛党”横行的盗匪世界

  1937年11月5日,日军在杭州湾登陆,至1937年12月,浙西地区几乎没剩多少国军,京杭国道以东地区,地方政府全部撤退,国民党平湖县政府也于11月15日撤退。11月18日,平湖县城被日军占领。这种历史鲜有的变乱袭来,社会顿如失轨的列车,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笼罩全平湖地区。
  国民党政府撤退之时,将监狱囚犯,尽行释放。于是那些强暴之徒散归故里后,以为时代已变,与原来的一众党徒,弹冠相庆。原来乡里的那些不齿之徒,或那些残虐的外来恶客,也昂然出入于各乡镇茶肆酒铺。在此纷乱之际,原来一些尚能安分守己的孔武有力者,见有利可图,于是也投帖入伙,趁火打劫,一起做起了弱肉强食的勾当。
  他们择肥而噬,其目标首先选择为客地避难来者,因其能逃即有“血”也(血黑帮中对有钱者之隐语),其次为附近有遗产的孤儿寡妇……而后每日扩大其范围,扩展其对象,那些仅足温饱的勤俭住户,也渐遭波及。
  他们的逼财手段,是将对象抓住后,剥掉其衣服,燃其腋下,使被逼着痛楚与羞愧交并,而迅速献自己所藏的财物。当时“烧毛党”一词,普传浙西,这个词语中所隐藏的血泪事实,不胜枚举。
  
  抢劫之风不仅盛行乡间,四乡乡民也结对进入平湖县城,趁火打劫,商家货物,大家富户,洗劫一空。有时,这些倘来之物,也会半途中辗转被劫。穷街僻巷、空屋中无不瓦翻土起,满地遗弃。那些城内的当铺,常因抢劫者分肥不均而被付之一炬,因此葬身火窟者不少。
  平湖这个昔日风景秀丽的小城,变成了匪盗世界,白日抢劫绑票,司空见惯。有商人某甲,携带家眷回乡避乱,偶然回城察看,被土匪捕去,百般拷讯,后经人说项,以百元赎出;一男子,被匪焚烧而死;又一男子,被匪烧去半身;平湖著名针科严某,被劫十余次,后至求乞度日。劫风之烈,从所未见,于是,太阳还没下山,居民门户早已关闭,城镇一片萧条荒凉,似末日将临。入夜,则四处狗的狂吠声,激烈枪声后,大人小孩的哀嚎声,不禁令人毛骨为悚,悲愤交集。
  更有甚者,当时平湖的伪维持会会长高鑑,在1938年5月中,伙同土匪恶棍,用种种方法,撬破平湖城内著名钱庄同裕赓的秘密室库,除将该庄全部钱钞账据外,还有各大户寄存的珍珠饰物,价值千万,洗劫一空。高鑑得赃十余万,但鉴于当时劫风盛行,他也唯恐危及自家性命,于是辞职携款去上海后转赴香港,作他的安乐寓公去了。
  平湖历来科第兴盛,人文荟萃,如南河头葛家,不仅赉饶一乡,且词林辈出,珍藏了很多罕有古籍,其他古玩书画也非常多,但都被人乘葛氏家人外出,悉数搜刮,临行并纵火以灭迹。在“一二·八”时,葛氏在上海闸北寓所所藏古器书画,早化劫灰,至此,全部俱尽,这一地方文化大浩劫,知情者无不扼腕痛惜。
  

从“沦陷区”到“游击区”

  当日军侵入之初,国民党军、政后撤,那些被日军入侵的地方即以已经沦陷,随即被称之为“沦陷区”。但这个称呼一出来,各方都觉得“沦陷区”一名一旦成立,感觉军政当局似乎对这一区域已经没有责任,而沦陷区的人民也有种被政府遗弃的感觉。这在对外观感,与对内心理均有不良影响。而自1938年入春以后,沦陷区各地游击队有如春草之茁生,纷纷展开游击战,原本撤退的地方政权又都重新建立。于是,1938年12月,国民党政府通令将被敌占之地称为“游击区”。
  
  关于在这个沦陷时期浙西及平湖地区的游击队的形成,在1940年5月24日《东南日报》载有远东社所发《浙西游击队——它的生长及其发展》一文,曾阐述过其产生背景及类型:大批的农具被焚毁了,家屋变成了丘墟,田稻践踏在泥土里,烂臭了起来,沿市镇和公铁路线的农民们就这样的被剥夺了他们生存所凭藉的一切条件,而那些住居在较远地段的农民也是那样的不安着,他们不能说出明天将遭遇到什么,大家对于这一个不可捉摸的命运,做起可怕的恶梦。
  这时,市镇上的知识青年们,也是遭遇着同样的命运,他们不能抛头露面的在市镇上居住,他们被迫着分散到各个乡村,于是青年的活力在广大的地面上,开始浮动了起来。
  帮会的领袖们,也开始以豪情侠气,纠集了他们的徒众,霸住了一向自己势力所及得到的地段而雄赳赳的站起来了,他们中间,也有着敢于一搏敌寇的凶焰的,他们认识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是和北宋时产生杨么与岳飞的同样的非常时代,同时,一向倚赖着市镇吃着空饭的游手好闲之徒,因了市镇的被毁灭,也打碎了他们的衣食饭碗,于是就蜂拥地寄到帮会领袖那里来了,他们拥戴着各自的领袖,而领袖们也以当今的豪杰自居,他们怀着做到刘知远、朱元璋的心理,他们招收流亡,共襄大举,这样,就使他们后来一跃而成为游击队的司令或队长了。
  当时,还有一些生活于威胁中的士绅们,他们的心理却是很复杂的,一面恐怖着敌人的到来,一面也害怕着冒名游击队的老刀牌,于是保家安乡的要求,促使他们起来组织保卫团,自卫团,一直到最后,他们也时髦的改称游击部队了。可是,虽然他们也是武装着,而实际上,他们还是惧怕敌人,惧怕老刀牌,甚至也惧怕别的游击部队。
  这里,可以看出浙西游击队长成的起因,同时也可以了解浙西游击队性质上的不同点。概括起来,可以说浙西的游击部队,在形成的时候,根据其属性,可归纳为下列五个类型。一、抗日的游击队。二、英雄主义色彩浓厚的游击队。三、专事抢掠的土匪式的游击队。四、保家的绅士式的游击队。五、以宗教号召来标榜剿匪的刀枪会。
  这个时期,这些所谓的游击队都在各自收集、收买与缴夺零星部队的枪械。当时,在浙西发动起来的游击部队,最早的要推平湖全公亭人陈新民部队了。而给敌人以最大打击的,也以陈新民为最有名。可惜,1938年5月17日他率领其部下在赵家桥西南1公里的杨老太庙与日军小川部队激战中,身先士卒,当场牺牲,他的遗体就葬在三叉河港南的北三埭地方。
  从1938年至抗战结束,平湖人民于黑暗之中寻找光明,人人更知国家之重,并形成以热血洗雪耻辱的壮志,居民舍家为国,战士舍身为国,蔚然成风。
  
  今天,我们无法在一篇文章中面面俱到的去回顾这一段历史,但我们已然能看到这场前所未有的战争给平湖带来的巨大灾难,当战争结束时,我们的交通干线多经破坏而寸断,河流淤塞,桥梁毁损,原有整齐区域,多成一片瓦砾,而民间仓藏均空,百姓精神疲惫……但同时我们也看到,在长久之变乱后,我们的人民头脑经磨练而变得更冷静,意志经磨练而变得更坚定,观念经磨练而变得更精进,大乱之后,我们有如凤凰,涅槃重生。

  作者:平湖县史志办  黄艳

副省级市  ·杭州市  ·宁波市
地级市  ·温州市  ·嘉兴市  ·湖州市  ·绍兴市  ·金华市  ·衢州市  ·舟山市  ·台州市  ·丽水市